推开院门,先看见一把躺椅,竹面的,边上放着一双布拖鞋。这间个人SPA工作室藏在滨江长河的一层,小院只有巴掌大。门没关,风把薄荷的味道送出来,脚步已经慢了。
院子是真的小,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。墙根种着一排薄荷,叶子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。姑娘说薄荷是她自己插的,活了三年,越剪越旺,夏天剪一把煮水,冬天就留着看。
屋里的格局也简单,这间个人SPA工作室只有一张床、一个架子、一盏地灯。墙上没有挂证书,也没有贴海报,只在门后挂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。地面是木地板,走上去会轻轻响一声。

姑娘先让我坐下,倒了一杯温水,问我平时几点睡。我说不准,早的时候十二点,晚的时候两三点。她说那你先趴着,我摸一下你后背,别急着按。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先笑,声音不高。
姑娘的手很轻,沿着脊柱两侧往下走,走到腰那里停住。她说这块是凉的,你最近是不是坐得久。我说是,年底了,一坐一下午。她嗯了一声,没再问,转身去调水温。

正式按之前,姑娘先把毛巾在热水里浸了一遍,拧到不滴水,铺在我后背上。热气隔着布往里走,走到肩胛骨的时候,人先软了。她趁这个时候把灯调暗了一格,房间里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去。
手法不快,像在找什么。掌根落下去,先试探,再慢慢加力,加到我刚好能受住的地方就停。停的时候姑娘也不动,就那么抵着,等那块硬自己松。松的那一下很轻,像有人把一根线抽走了。
她说她一个人做,一天只接两位,中间要留时间收拾、烧水、坐在院子里缓一缓。我说这样不划算,她笑,说做熟了的人,会自己找上门。她还说,一个人做,手是有数的,累了就做不动了。

按到肩井的时候我“嘶”了一声,姑娘立刻松了,问是不是重了。我说不是,是那一下正好。她笑了一下,说那就再来一下,手却比刚才轻。后来那几下就一直在那个轻重之间游着。
中间有一段我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地灯亮着。姑娘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背对着门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。她没有进来催我,也没有出声,等我咳了一下,才问要不要再躺一会儿。

我穿好衣服出来,在小院里站了一会儿。薄荷的味道还在,比刚才浓。躺椅上落了一片叶子,她伸手拈掉,说秋天快过完了,再过些天,院子里就坐不住了。
杭州滨江的个人SPA工作室不多,长河这一片大多是居民楼一层,带个小院,门口不挂招牌。想找安静的地方,得先学会看那些没有招牌的门。冬天来之前,先把自己焐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