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一开,暖风先扑上来,把脸和手一起焐住。这家汤泉会所开在商场顶层。玻璃门一关,楼下的车声就听不见了。往里走,池子在最里面。
更衣区在左手边,柜子是木色的,钥匙用一根皮绳拴着。芳疗师递过来一条热毛巾和一件浴衣,说先淋浴,再泡池子,泡完再蒸。她说话很慢,每个步骤只说一遍。
淋浴间的水压足,热水从后颈冲下去。我站着没动,让水在肩上多停了一会儿。洗发水是柑橘味的,冲完头发不打结,这种小事,来第二次才会注意到。

池子在最里面,一池温水,池边一圈石台。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雾,灯是暖黄的,光落在水里,碎成一片一片。脚先下去,热顺着脚踝往上爬,爬到膝盖那截就慢了。
池子不深,坐下去到胸口。浮力把肩膀托起来一点,平时压着的那股重量忽然轻了。我把手放在水面上,看热气从指缝里过去,过得很快。

池子里只听见水声,和通风口很低的嗡鸣。旁边隔出一间汗蒸房,玻璃门上蒙着水汽,看不清里面。我没急着进去,先在池边坐着,等后背发热才起身。
汗蒸房里是长凳,铺着藤垫。坐下去温温热热,热气从脚底往上走,走到腰那里停住。我坐了没多久就出来透口气,走廊里有一台饮水机,纸杯接满,水是温的。
芳疗师在休息区等我,问要不要再泡一会儿。我说好,她就去把池边的毛巾换了一条干的。她做这些的时候不出声,动作很轻,像怕打断什么。

第二次下池,身体已经认得那个温度了。热是慢慢裹上来的,不是一下闷住的。我靠着池边闭眼,听见水从石缝里往下淌,一下,隔一会儿,又一下。
出来的时候,芳疗师递来一杯温水,说别急着穿衣服,先坐一会儿。我坐在躺椅上,头发还是湿的,风从通风口下来,凉,但是舒服。坐了一会儿,手指上的水才干。

商场顶层这一层,除了汤泉会所,还有几家店亮着灯。我从玻璃门里看出去,楼下的人走得很快,隔着玻璃,像在看另一个季节。我看了两眼,就把视线收回来了。
杭州上城的汤泉会所不算多,湖滨这一带开在商场顶层的更少。冬天从街上进来,把寒气留在门外,泡到手指发皱再出去,这是这个季节最省力的一件事。

